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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花开时

2016-01-19 14:46 来 源:创新作文网 作 者:曹之欣 浏览 字体:

【一】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蔷薇,一次都没有。

她的同桌明明也是,可他却口口声声地说:“蔷薇一直是我最爱的花。”

有人会爱自己没见过的花?她暗自冷笑,鬼扯的吧。

“那你会爱一个没见过的人吗?”她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就悔得不行。本来是想用类比来讽刺同桌的假惺惺,结果语气太柔,使得这话怎么听都给人一种暗含深意的感觉。

果然,同桌在露出吃惊的表情之后,开始意味深长地打量她。

她暗中咬了咬自己作乱的舌头,这是什么话?这么感性的话是她该说的吗?

倒不是说一个中学生就没有权利说情呀爱呀什么的,现在的中学生未必懂得比谁少。只是她,作为班长,作为一个标准的好学生,应该对这种老师、家长颇为忌讳的话敬而远之。说这种话,“模范学生”要不要了?“美德标兵”要不要了?“操行第一”要不要了?

她懊悔地翻着面前的课本,拼命地命令自己删掉刚才那段记忆。这时,她听见同桌说:“爱就是爱,见不见有什么要紧。”

这句话让她愣了几秒钟,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清了清嗓子,粗声粗气地冲他喊:“快交作业,说什么废话呢。”

爱不爱的,是你这种蠢货能明白的吗?她暗自冷笑,眼里透出轻蔑和嘲讽。

【二】

“昨天我去见女朋友了。”他神神秘秘地凑近她。

“哦。”她抬了抬眉毛,继续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这是她和他成为同桌之后不久发生的一次对话。

蠢货,她当时在心里哈哈大笑,这么矮这么黑还跑出来炫女朋友。可她脸上的表情却维持得滴水不漏,依然是那个严肃认真兢兢业业的模范班长。

他不死心地继续凑过来:“我们已经接过吻了。”

“嗯。”她敷衍地应道,心里却迅速将这个蠢货男划分到“垃圾”的行列。

“自习课别讲话。”她提醒他,语气生硬。

他耸耸肩,开始在作业本上鬼画符,一边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她。她面无表情,正有条不紊地核对自己今天的计划表,做完一项划掉一项。他嘴角向下拉,有点失望。本来想吓吓她这种循规蹈矩的模范学生,或者逗她以班长的身份教育一下自己别早恋之类的,结果根本没找到乐子。

他放下笔,开始无聊地四处张望。最后,他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这才觉得日子有意思了些。
她根本不管他,只是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在她心目中,他其实算是一个不错的同桌,因为他很少说话闹她。虽说他浅薄是浅薄了点,但对于那些不打扰她实行学习计划的人她都会给予适量的宽容,所以她和他还算是相安无事。唯一让她头痛的是他经常不交作业,而作为班长,她必须将不交作业的人的名字上报老师,所以每次面对他“高抬贵手”的请求,她总是冷冷地回应道:“这是班规。”

【三】

那本《数学同步训练》成了她和他关系的转折点。

书的背面印着一段话:“在蔷薇花开的时节,我第一次遇到了这本《同步训练》……”之后便是一些千篇一律的推荐语。

而他却被傻傻地一击而中,似乎这段话的前面几个字怎么看也看不够。他嘴里喃喃着:“在蔷薇花开的时节……”然后呆头呆脑地看向她,突然整个人凑了过去:“同桌同桌,帮我吧,同桌!”

正擦着眼镜的她急忙腾出手把他推远点,又把眼镜戴上:“干吗?”

他说:“我喜欢这句话,你帮我写个关于蔷薇的故事吧。”

她有点想笑,于是真的笑了出来。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文艺青年,居然会对一句话一见钟情。

他明知她的笑里带着嘲讽的意味,却依旧不管不顾地恳求道:“我文笔不好,但我很想看看一个有蔷薇的故事会有多美。”

她居然不好意思再笑了,但她还是拿起桌上自己今天的计划表向他扬了扬,示意自己很忙。

他却并不在意她的拒绝,只是低着头,用很轻的声音说:“拜托了。”

如此执着。

她扯了张作业纸,摘掉钢笔帽,写下题目《蔷薇花开时》。然后转头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仅此一次。”

【四】

“这道题怎么做?”他半眯着眼,懒洋洋地将一本翻开的练习题集摊在她面前。

“后面附有答案。”她简洁地回答道,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她在做每天给自己规定的一道解析几何题。高三的时间很紧张,对她而言更是如此。片刻的耽误都会让她完不成今天的任务,全盘的学习计划就会被打乱。她输不起这个时间。

“你怎么知道?”他知道此时绝不该打扰她,但他实在惊讶于她对这本来路不明的针对性极强的练习题集居然了如指掌。

“你去上厕所时我翻过。”她不动声色地答道。

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她抿着的唇角和皱着的眉头便识时务地闭上了嘴,然后低下头百无聊赖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他不是读书的料,所以决定放弃高考去军营锻炼自己,而再过一个星期他就要离开学校了。他对军营的生活十分期待,但这件事他对谁都没说,因为说了对谁都没有意义。身边的她正在埋头学习,而他坐在她身边,正出神地想着自己的未来。

他突然有点伤感,觉得有满腹的心事想对人诉说。

于是他第一次加了那个常常给他寄习题集的陌生人在答案尾页留下的QQ。本来他想将这个谜团的答案留到高考结束后再去揭开的,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那天晚上,他向一个不知男女却一直关心着他的人讲了他的心事,讲了他的感激,讲了他对TA身份的困惑,讲了他对自己的未来做出的选择。

最后他说:“蔷薇是我最爱的花,虽然我从未见过;你是我最感激的人,虽然我们从未谋面。”

【五】

他静悄悄地趴在桌上。

他在想昨天晚上的聊天。他不傻,他明白一个人要多关心和爱护一个人才会定期寄来一本本习题集,才会熬夜陪他聊天。

他看向身旁正一丝不苟做题的她,觉得应该和她告别。

他说:“谢谢你写的那篇文章,很美。蔷薇一直是我最爱的花……”

煽情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她的话钻进他的耳膜,震得他大脑发晕:“那你会爱一个没见过的人吗?”

他一下子愣住了,随即他和她之间那些曾让他感到疑惑的片段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他开始打量她,小心翼翼地,看到她躲闪的眼神的那一刻,所有的不确定都被确定了下来。那个谜团的答案,那个TA,都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无比。

他觉得自己有许多问题要问她,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最后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开口:“爱就是爱,见不见有什么要紧。”

【六】

最终的胜利来得很轻松,她的付出为她赢得了一个让众人艳羡的分数。

她慢慢地沿着街道向火车站走去,她觉得胜利者应该懂得给予自己一些自由和时间。

可许多人并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她总嫌这个世界上蠢人太多。

尤其是他,奇蠢无比。如此蠢的人,还不努力学习,还浅薄,还装“文青”,所以,她对他的嘲讽和不屑向来是真的,可她那双非要迈向邮局的腿也是真的。

“终于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了。”买好票,她在心里感叹道。随即,她的目光落在手中攥着的车票上——起点是她所在的城市,终点是他所在的城市。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蔷薇,一次都没有。

然而她知道,蔷薇要开花了。

[责编:秋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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