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十五五”时期,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早已成为国家战略。养老保障体系的建设不再仅仅是社会保障部门的单一职能,而是关乎国家财政安全、宏观经济稳定以及社会长治久安的核心议题。
传统的“第一支柱”基本养老保险虽然覆盖了超过10亿人口,但在人口抚养比持续下降的趋势下,其替代率面临着不可逆转的下行压力。
“第二支柱”企业年金和职业年金覆盖面长期停滞在部分机关事业单位及大型国企,难以惠及广大的民营企业职工和灵活就业人员。
因此,构建一个功能完备、积累充足、运作为市场的“第三支柱”个人养老金制度,成为了补齐多层次养老保险体系短板的关键一环。
在过去的2025年,中国养老金融最醒目的变化是个人养老金从局部试点走向全国后,账户数量迅速攀升,第三支柱第一次以“全民可触达”的姿态站上舞台。但目前的现象是,开户的人越来越多,真正持续缴存、长期配置的人却远没跟上。换句话说,制度扩面完成了“从0到1”的突破,下一步要面对的,是更难的“从1到10”。让账户真正沉淀长期资金,让居民愿意把它当成养老储备,而不仅仅是一张“开过户”的凭证。
1.养老三支柱推进现状
从整体看,养老保险三大支柱正在形成更清晰的分工格局:
第一支柱依然是底座,强调覆盖与基本保障;
第二支柱以企业(职业)年金为核心,在规模与投资运营上继续扩容。
第三支柱则以个人养老金为抓手,承担起“补齐差异、对冲不确定性”的任务——尤其在灵活就业、平台就业等新就业形态不断扩张的背景下,它的重要性被迅速放大。
问题也由此变得具体,第三支柱并不缺“开门”,缺的是“留人”。制度全国铺开后,很多人愿意尝鲜开个账户,但如果没有持续缴存的动力与明确的配置路径,热度很容易在一次性营销结束后迅速归于沉寂。
与传统的商业养老保险产品不同,中国个人养老金制度的核心在于“账户制”,它将税收优惠、产品选择、资产记录等功能统一归集于唯一的个人养老金资金账户之中,实现了“以账户为核心,而非以产品为核心”的根本性转变。
这种账户制的封闭运行机制是制度设计的基石。资金一旦进入账户,除出国定居、丧失劳动能力等极少数特殊情况外,必须严格锁定至退休方可领取。这种强制性的长期锁定,旨在克服人性中普遍存在的“短视偏差”和“双曲贴现”倾向,强制将当期的消费冲动转化为长期的资本积累。然而,这也构成了当前制度推广中的一大阻力,即流动性约束与年轻群体即时满足需求之间的矛盾。
02 个人养老金的税制
税收优惠是驱动第三支柱发展的核心引擎。目前,中国个人养老金制度采用的是国际通行的“EET”模式:
即缴费阶段免税(Exempt)
投资阶段免税(Exempt)
领取阶段征税(Taxed)
具体来说,参与者每年享有12,000元的税前扣除额度,投资收益暂不征税,领取时按3%的单独税率缴纳个税。
这一设计在理论上旨在通过延迟纳税来降低当期税负,并利用退休后边际税率可能降低的预期来吸引参与者。然而,在中国的实际收入分配结构下,EET模式面临着复杂的挑战。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曾指出,全球仅有极少数国家采用完全免税的EEE模式,EET虽是主流,但为了提高制度的普惠性和获得感,中国应探索“EET
+ TEE”并行的双轨制。
EET模式的局限性
对于月收入在5,000元以下(扣除专项附加扣除后)的庞大中低收入群体,他们本身无需缴纳个税,因此无法享受缴费环节的税前扣除优惠(第一个E失效)。而在领取环节,他们却需要缴纳3%的税,这实际上造成了“负激励”,即参与个人养老金反而增加了他们的税收负担。
TEE模式的优势
TEE模式(缴费征税、投资免税、领取免税)允许参与者使用税后收入缴费,但承诺投资收益和最终本金领取时完全免税。这一模式对于中低收入群体具有显著的吸引力,因为它消除了未来的不确定性税负。
专家建议:在保留EET的同时平行引入TEE,让纳税人根据自身收入状况自由选择,是扩大制度覆盖面、实现普惠养老的最优解。
03 供给侧:个人养老金产品类型
如今,个人养老金市场已构建起银行理财、储蓄存款、商业养老保险、公募基金及国债的“4+1”多元化产品生态,产品总数逾千只。
各类产品风险收益特征鲜明,满足了不同偏好投资者的配置需求。其中,银行养老理财凭借收益平滑基金等创新机制展现出“压舱石”作用,2025年上半年平均年化收益率超3.4%,规模与投资者数量快速增长;公募基金(主要为养老FOF)则呈现较高波动与分化,其长期收益潜力与市场风险并存,部分采用红利低波策略的产品表现突出。储蓄与保险产品提供了稳定的保底收益与终身年金给付,是养老资产组合中确定性的基石;而新纳入的国债则以国家信用背书,为最保守的投资者提供了无风险选项。整体而言,当前供给侧已形成覆盖“稳健、弹性、保障、安全”的多层次产品结构,为个人进行长期养老储备奠定了坚实基础。
04 需求侧:个人养老金存缴不理想的原因
虽然个人养老金市场产品在不断的丰富,但是在需求侧却出现了用户“开户热、缴存冷”的鲜明反差,对于这个现象,可以总结为以下三点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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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核心的税收激励工具存在显著的非对称性与错位,未能有效匹配不同群体的真实需求。对于高收入人群而言,每年12,000万元的税优额度节省的税款相对其资产规模微不足道,形同“鸡肋”,缺乏吸引力。相反,对于本应最需补充养老储备、却无需缴纳个税的低收入群体,参与制度非但无即时红利,未来领取时还须承担3%的税负,形成了“负激励”。而税优感知最明显的中等收入群体,又同时在房贷、教育、育儿等当下刚性支出中压力最大,在“眼前现金流”与“未来储备”的艰难权衡中,往往被迫搁置长期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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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投资者的认知偏差与由市场波动引发的信任赤字,严重阻碍了将开户行为转化为长期缴存与投资的行动。个人养老金所要求的数十年长期投资理念,与国内部分投资者习惯的短期博弈心理存在根本冲突。许多开户者将其误解为一种资金冻结的手段或单纯的节税工具,而非能穿越周期的财富增值账户。更关键的是,最初部分养老基金产品“开局即亏”的体验,给早期参与者带来了强烈的心理冲击,即便后续业绩回暖,但“信任的重建”远比“净值的修复”更为漫长与艰难,直接动摇了“自负盈亏”市场化原则的群众基础。
· 最后,商业银行在推广初期的服务模式同质化与专业能力断层,加剧了账户的空置化。 在开户KPI的驱动下,许多银行依赖“人海战术”和“礼品激励”进行粗放营销,虽快速做大了开户数,却也催生了大量只为获取立减金或实物礼品而开的“睡眠账户”。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一线网点人员普遍对复杂的养老金融产品体系理解有限,难以跨越从“开账户”到“配产品”的专业鸿沟,无法为客户提供真正匹配其生命周期的资产配置建议,导致客户开户后陷入“选择困难”,最终使得账户沦为无效空壳。
《关于促进养老理财业务持续健康发展的通知》2025年,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密集发布政策,要求银行保险机构纠正短期导向。在《关于促进养老理财业务持续健康发展的通知》等文件中,监管明确要求建立健全长期考核机制,淡化对短期开户数的考核,转而关注客户资产的长期保值增值和账户的活跃度。同时,监管要求试点理财公司为投资者开立详细的“养老理财账户”,提供资产视图、变动记录等精细化服务,这倒逼银行提升后台系统的支撑能力。
05 个人养老金制度管理优化
为推动养老保障体系真正实现高质量发展,当前重点应从规模扩张转向结构优化与服务提升,尤其需在以下方面深化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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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推动服务机构从“交易导向”转向“规划陪伴”。金融机构应逐步建立客户分层管理体系,依据年龄、收入、风险偏好提供差异化缴存提醒与产品配置建议。同时,借助智能投顾等工具,帮助居民将养老金储备与长期生活目标相结合,强化“养老规划”而非“短期理财”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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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优化政策激励,扩大制度普惠性。可探索对中低收入群体实行缴费阶段补贴、领取阶段分级税率等差异化激励,甚至研究EEE(缴存、投资、领取全程免税)模式在特定人群中的应用。此外,鼓励企业将个人养老金纳入员工福利体系,通过单位配比缴存等方式提升参与积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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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丰富产品设计,增强流动性与适应性。养老金融产品需进一步匹配不同生命周期需求,例如嵌入定期分红、部分收益应急支取等功能,缓解长期储备下的流动性焦虑。监管层面也应持续推进养老理财市场规范发展,引导机构提升资产配置能力与长期稳健运营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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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加强投资者教育与行为引导。通过通俗易懂的内容与多渠道传播,帮助公众理解“长钱长投”的重要性,逐步建立科学配置、长期持有的养老投资观念。
总结
养老保险体系的完善是一项长期系统工程。未来,应在巩固第一支柱、扩大第二支柱覆盖的基础上,着力激活第三支柱储备功能,推动三支柱在账户管理、税收政策、投资运营等方面进一步衔接。同时,引导养老长期资金与资本市场、国家战略产业有效对接,不仅有助于提升资金收益,也将为实体经济注入长期动能。
只有通过制度、市场、服务三端协同发力,才能推动中国养老保障体系真正从“规模增长”迈向“质量提升”,为应对人口老龄化构筑起坚实、可持续的财务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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